便民服务
>更多
法官随笔
北国无花树

北国无花树

 

二十二年北方青槐木,一季南国羊蹄花。漫城如梦,一早温润,倒有几分怀念北方的清晨。小孩时代,床头的窗台,冬有桂柳杈,夏有洋槐花。忽然,辗转到岭南,之间,雾锁了木棉,红花落进一水清浅。就如《周南·汉广》中一句轻叹:“南有乔木,不可休思……

草木无荫,不可求思,其中蔚念的东西太多,就淌进了树里,在最温暖的季节,在最细微的缝隙里开出花来,如张爱玲说的一般卑微。卑微的天堂拥挤在树上,像水墨画一样真实和谦卑。

前些天一个北方的叔叔来,对南方的花树赞叹不已,不断追问我树的名字,让我顿感惭愧。他说:“北方缺少南方这些高大的花树,真是一种遗憾!”可能人过中年,更感生活的清雅与闲适,不再混迹于熙攘的人群,也不留恋青砖古瓦,更专注于静默的花。确实南国处处是花,天桥上垂下的三角梅,路边婉转的羊蹄甲,还有三四月份的木棉,更细小如棕榈碎蕊,芒果花等也能铺的满地清香。许多时候我没有关注过这些花树,不知道阳台前的玉兰和花盆里倒垂的紫竹梅。不断地有朋友过来,也不断地有人好奇南国的木棉,还有南国生的红豆。可惜,红棉不开尽是绿叶,红豆惜吝相思成林。走时,也只能带些照片,仿佛与天堂擦肩,仰望天堂只婪晴空。

何以为天堂,或是朽木发芽,枯木开花,或是一棵入云霄的桢楠,一朵夏洛特的“鹤望兰”。天堂之上,不过一段通透的花巷,晴空之下却有满地香樟。初夏,香樟树一抹小花,黄绿相生,流盈一隅清香,铺一段缱绻屋檐。暮冬,静留一层薄叶,看云卷舒,望江息流,如婆娑世界的雕塑,不艳丽,不妖娆。

去年三月二十三,木棉初绽,我从北方复苏的清冷里出来,一路追着春天,在火车上,岭南的温暖已经可以让人清点时间。一夜一度红花开,三月漫树红花乱,天堂于几多花间。

在《致橡树》里舒婷的婉约让我一度觉得木棉是女子。有一个傍晚,我坐在木棉下的长凳,逆光看着木棉血色的花束,已经分不出夕阳,没有一片叶子,粗壮的枝干充分舒展,真让我有种青叶丢尽,枯木逢春,血染夕阳的感觉,不过不是凄凉而是苍劲,所以木棉又称英雄树。南国多雨,造就岭南水墨,红棉雾锁。三十望而止步,一眼停而红棉,雾里的木棉沉寂了许多,婉约了许多,不像阳光下那么奔放,花簇有些收敛,如英雄卸甲,一身红纱。

花木相间,黑白画映,是岭南。青栩青叶清榈蓝,红花红雨荭子尖,是岭南的颜色。红花过后一番青蕴,在许久的一段时间,你再难寻到木棉花的红,却随处得见红花羊蹄甲。以前只是笼统地叫紫荆,后翻看了书籍,才略懂一些,紫荆之中多有区分。常见的红花羊蹄甲名字来源于叶子的形状,叶片有圆形、宽卵形或肾形,因为其顶端都裂为两半,似羊蹄甲。红花羊蹄甲的花叶相随相生,层层叠叠,错错落落,枝干也不如木棉笔挺和高耸,而是婉转迂回,落落大方地散布于大街小巷,树下人得以散步在清晨夕阳。

羊蹄甲的花期像岭南的温暖一样绵延,树下有23℃的浪漫,红墙之内一件薄衫,一水红花倒影,还有一墙之隔的姑娘,姑娘身上浸润着玉兰花香。温暖加雨点可以让人安静的失眠,曾在阳光干净的17点半,穿过楼洞的夹缝,看见投放在玉兰树上的距形阳光,像一段报复阴霾的瀑布,从屋顶一直到树下的苏铁,绣上了嫩黄、碎积的玉兰花。花下,一汪清水,浮萍半升。陷落了足印,滚润了清香,从雨前到人眠。这种湿润的气候像人的心情一样散漫,霉化了衣衫,霉化了青卷。

前不久,我去看了一场粤剧,讲一个王子与蛇精的爱情故事,里面有一场的布景是一棵古槐,也让我想到了《天仙配》中的槐树,清代康熙年间张鹏翮曾写过一首诗:“潇洒名山日正长,烟霞为侣足徜徉。谁能欹枕清风夜,一任槐花满地香。”枕山嗅槐花,另有一番情趣,可惜在岭南我没有找到古槐,也没能看到北方的白色槐花,很偶然的机会在一块竹林的边缘我看到了十几棵长成一排的黄花槐,槐花正开一簇一拥,满树金黄,像一群金蝶扑向竹林,我想那丛生的佛肚竹也会按捺不住,黄花纷扰,“乱”一晌情调。

南国的四季没有北国那样分明,也不会秋风一起,黄叶满地,如果叶子也算是一种花的时候,那么北国比南国还要妖娆,因为北国的花会一半开在树上,一半开在空中。南国的花是一种姿态,一半高高挺在树端,一半静静铺在地上,一半红花独绽,一半花叶相恋,一半在水墨,一半在人间,一半可嗅,一半可见,一眼天堂,一眼天堂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作者杨远家 香洲区法院)